剔子君

[2018.09.22]
剔(tī)子。
更文博。LOF放单篇。
志向:能正经地讲好一个故事。
头像:吉川由纪と石川透(《堀与宫村》)
封面ID:64998523
曾经是个沙雕写手,现在可能也是。

龙族‖楚路
全职‖叶黄/王喻王
天行‖霍游/奏律
一人‖也青/宝岚/玉禾
默读/破云
1V1的杂食党。

PM死忠粉(sp>game>tv)
钢炼‖钢温/RR/冯梅
DC‖AKAM/柯哀
家教‖8059
偶尔做个渣翻译

[楚路]Restart

☆1w5+的废话,初心只是图个设定(类似于“全世界只有你与我生死相依”的feel)开心而已,但最后没写出那种感觉就......就这样吧xORZ

☆OOC。保留了部分龙五设定,其它放飞自我x尽力修过了如果还有BUG的话请留言。总的就是路总解决掉奥丁救回了师兄这个样子√还没在一起,如果有缘写同设定的下一篇的话会让他们准备谈恋爱的(。

☆如果看了上面的废(yu)话(jing)还愿意看的话,请往下拉吧。

★Restart/重启

  天空划过的飞机像是池中银鲤无所依,展翼降低高度又好似逼近猎物的白雕,精准而平稳。下降时引起的耳鸣并不是那么好受,楚子航蹙眉,下意识扭头想看看窗外的景色,却无奈自己离机窗还隔着一个座位,一眼望去只能看到飞机侧翼下展开的副翼、宛如缭绕在眼前的轻丝薄云以及枕在自己肩上的那个脑袋。

  身旁人似乎也受不了这异样感,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不易察觉的闷哼,动动身子想要找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还抬手用手背在耳朵那磨蹭了两下。

  “……要下机了吗?”

  “还有点时间,你可以继续睡。”楚子航就着对方的动作也调整了下自己的姿势好让人靠得更舒服一点。末了,他的视线越过身旁人的头顶落在对方的肩上,眨眨眼,最后还是伸出了手给人扶住身子,生怕对方从身上掉下去似的,“耳鸣难受就是一下吞唾液,能缓解症状。”

  话是这么说,却不知道能听进去几分。这姿势奇怪又别扭,只有那人放任自己的身子在这怀中放松下来,舒舒服服地又睡了过去。

  

  世界没有恢复原状。

  楚子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记得自己在格陵兰海上遇见了那个披着素白斗篷的死神,记得自己拔出了双刀砍向了自己的命运,记得只拥有十五岁记忆的自己被狼狈不堪却坚忍到将近垂死挣扎的师弟死死护在身后。记忆再与前文接上,便是那间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校医室,还有站在床边同样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同学和老师。

  “你的名字叫什么?”

  “你从哪里来的?”

  “尼伯龙根里面发生了什么?”

  一开始还以为是在检验自己的大脑有没有损伤,但是慢慢地,一丝丝不和谐的味道就从狭缝中徐徐地泄出来,蛛丝似的缠住他的喉咙,缠得他吞不下,吐不得。

  待到其他人散去之后,他看到自己的导师在床边坐了下来。

  “听说你之前,是我的学生……?”

  紧皱的眉一下子舒展开来,连带着瞪大了眼睛,被一连串的审问逼得来不及深思的大脑忽然就将关于尼伯龙根的几片记忆抽了出来,纷纷扬扬如支离破碎的玻璃渣子,哗啦啦地洒在他的眼前,扎得他生疼。

  对自己一无所知的陈墨瞳,所有痕迹都止步在十五岁的鹿芒,失去了一切活过的证明的自己,以及,曾经在某个时候用惨白的笑容拍着自己的肩膀,说“我们会没事的”的路明非。

  一幕幕的记忆碎片在电光石火之间就串成了一条模模糊糊的逻辑线,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下一秒,就能突破重重迷障,拨开云雾出现在自己眼前。

  “既然路明非说你是我们的学生,那你应该知道诺玛。我们动用了Eva——诺玛的深层人格——进去全球的信息库,也没有找到任何你的个人信息。

  “我们根据陈墨瞳提供的信息,从另一个方向入手,调查了‘鹿芒’的个人信息,虽然你……他的记录只停留在15岁,在高速公路上的那场车祸事故上。”施耐德还不清楚眼前人到底是何方神圣,陈墨瞳的证词又是几分真几分假,姑且还是将“鹿芒”称为了“他”,“我们提取了他在中国记录的指纹,和你的对得上。

  “如果你和鹿芒是同一个人,那八年来你生活在什么地方;如果不是,那你又是什么人?”

  他低下头,指甲掐进手掌肉——昏迷的这段时间指甲已经长长了,再用力一点可能就能把手心划出血。但是楚子航不在意,反而他现在还需要一点疼痛来刺激自己,好让神经递质能让重伤过后的大脑重新转动起来,将这只言片语拼接出真相的模样。

  受伤后的身体虚弱而无力,能维持清醒已经是最大的极限,久违的迷茫和无措如翻腾的海浪趁机从四分五裂的心墙上渗进,稍不留神就能将呼吸夺走,再嘲笑着把他带回意识的深渊。

  遇见宿敌之后记忆的断层,再次醒来后的经历像极了电视剧插播的广告,前后突兀得诡异。尼伯龙根里面的遭遇与外面世界的变异毫无疑问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在目前再次见过的人里面,只有路明非待自己如故,那除了他,还有谁没有受到影响?这个突变的世界……又是发生了些什么?

  施耐德不知道等了多久,病人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响,好像又睡了过去。正当他打算起身叫医生的时候,楚子航终于说话了。

  “我……现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楚子航’这个人,是这样么?”

  施耐德看到他抬起了头,四目相对,一双与虚弱的青年不符、强而有力的眼睛猛然与自己的视线相撞,楚子航眯着眼,眼帘下的双眸一扫之前的不在状态,此时此刻那双眼睛……是属于狼的眼睛!

  刹那间一股熟悉感击中了施耐德,他下意识觉得自己见过这个眼神,而且是见过很多很多次了,是的没错,他下意识地觉得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人的的确确就是自己的学生,自己一手指导出来的学生。

  “我的确是您的学生,在19岁的时候我找到了卡塞尔,并且是您带我回来的,之后您一直是我的导师。我并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世界我的人生痕迹只停留在了15岁。”

  施耐德皱起了眉,“这么多年了没有学生主动找过卡塞尔,我也很多年没收过B级的学生,现在没有任何实际证据能证明你的话是真是假。”

  不可置信在楚子航的眼中的一闪而过,但是很快又恢复一潭平静,“我知道,所以我希望您允许我去找证据,或者说……找出真相。”

  施耐德闻言一愣。

  楚子航不可能对这些异样视而不见,采取实际行动才是他的风格,在短暂的思考过后,他将所有踌躇不安打包甩进角落,再次拿起了劈开前路的刀刃,再次选择陷进未知的泥沼之中。

  “这不是我一个人能说得算的,这次事件情节严重,现在已经全权交给了校董会处理。”

  两人对视的目光没有移开半分,似乎有一场难以察觉的较量在这里拉锯。墙上时钟的秒钟不知道转了多少圈,窗外的天色又黯淡了几分,黄昏的余光柔和掉了锐利的线条。终于,楚子航听到施耐德好似叹了一口气后开口:“我会尝试和学校沟通的。”

  楚子航点点头,僵硬的身体放松躺回了床上,决定继续前进之后他需要尽快从虚弱的状态之中恢复过来,再加上康复训练等事情,可能也需要一年半载。正当施耐德准备离开留下他好好休息时,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叫住了施耐德。

  “老师……路明非现在在哪?”

  

  拖着身子去病房看人的时候路明非就平躺在床上睡着,氧气面罩盖住他血色全无的脸,只靠葡萄糖液维持机体的基本机能让他瘦了下去,平稳起伏的胸膛和心电图的曲线告知来访的人他还活着,那副沉睡的恬静而瘦弱模样,让人想起城堡里等待着王子披荆斩棘的睡美人。

  那时路明非把楚子航从那个尼伯龙根里面扯了出来,在带着一个重伤的诺诺的情况下,强硬得难以置信,出来之后自然也是伤得最重,后来楚子航听说人在抢救的时候心脏停跳过一会儿,好不容易才抢救回来,这幸运可能得是上辈子给长城搬过砖积过功德才换来的。也亏得路明非对于学校来说依旧利用价值巨大,再加上诺诺给现在在校董会那边有话语权的恺撒解释清楚,学校那边才没冒险用强制性措施把人给弄醒。

  自从能下床之后楚子航除了被人调查询问、抽血检查、打听消息,空闲下来的时候就常常去路明非的病房坐着,这样往往能坐上一段时间,看着窗外的夕阳没进远景,看着窗外的人影散乱。他其实不知道自己坐在那有什么用——人又不可能看在他守在床边的份上睁开眼睛看他一眼——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时间耗在这种地方。他只是待在这里,自从决定寻找真相之后他的大脑就没有停过,在被人骚扰之余,脑子都被各种推理猜测占据,像是在海边堆砌起的沙雕城堡,推翻、重来、再推翻、再重来。但踏进路明非的病房,他却能感觉自己的心沉了下来,像是在海上浮沉的船只停泊在海港边上,抛下了锚,那些理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脑海中烟飞云散,剩下大脑最原始地处理映入内网膜的景象——可能是窗外探头的嫩绿枝芽,可能可能是床头柜上开着的花,还可能是静静躺在床上的路明非。在这个时候,他又变回了那个看上去生人难近的楚子航。

  好吧,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在别人看来是不是在发呆楚子航都很高冷。

  可能是因为路明非是目前为止楚子航知道的唯一一个“认识”他的人,当他待在这个病房的时候,似乎就有那么一条看不见得线,能够他从以前的世界联系在一起,牵起他的手,指引他沿着弯弯曲曲的小路寻回过去。

  直到楚子航恢复到能够去做康复训练程度,路明非才醒过来。

  那时楚子航刚做完一天的康复训练,拉着把椅子坐在床头,低头拿着iPad查资料,从少得可怜的资料里面抽取蛛丝马迹——他的血统不知道为什么变回了B级,现在手上有的权限少之又少,久违地受到低血统的限制让他感到有丝丝烦躁。

  然后他捕捉到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呻|吟。

  他下意识地抬头,便看见床上的人双眉颦蹙,眼睫像是黑天鹅的毛羽般微颤,不知多久没动过的眼皮缓缓地抬起,露出还无法聚焦的眼睛。楚子航念了一声他的名字,他花了几秒呆了呆,再花几秒循声转头,最后又花几秒动了动干燥的嘴唇,末了竟然还咧嘴笑了起来。

  虽然楚子航听不到他说什么,但下意识就觉得他喊的是“师兄”。

  明明轻得什么都没听清,但他却感觉有什么东西回到自己的身上。

  再之后路明非也没有完全恢复,醒了又睡,睡了又醒,反反复复,待到身体终于恢复到可以出院时便被人带走了。楚子航失去了高级权限,再加上自己也是被调查对象,实在是什么都打听不到,只能闷声继续查资料、接受询问,过了个把来月,他才再次见到了路明非。

  “问题不大不慌,就……以后可能还会有些麻烦。”

  路明非露出个疲惫不堪的笑容。

  回来之后偶尔楚子航会去他宿舍找他,去了几遍见人都是在睡觉时终于发现不妥,问过才知道他现在一天24小基本都在睡,有时候连饭都没吃几口。于是楚子航皱着眉,没说几句话便不容商量地做起了监督工作,定时定候把人捉下去食堂吃饭,可怜了路明非这一伤患久违地再看到食堂那令人绝望的菜差点没两眼一闭又晕过去。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就是刚出院就被他们这样查那样查,身体还没恢复好受不了,超人都不够他们折腾好么。”路明非啃着卤味肘子说话含糊不清,垂着眼睛依旧没什么精神,“幸好这几个月应该好好休息了。你最近还忙吗?”

  楚子航给他递了杯果汁,“我现在查不了什么,权限不够,只能做一些基本推测。你在里面经历了什么?”

  对面的人动作一顿。

  路明非咀嚼着嘴里的肉,但是上牙分明是咬进了下唇,好像不咬紧就会有什么东西从嘴里掉出来;脸色有点发白,视线在暖和的灯光下飘忽不定——典型的心理挣扎的表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东西吞了下去,伸出舌头把唇舔了一圈,正想把手上的油往身上的衬衫上抹,又掉了个方向抽了张纸巾给擦了。所有东西都做好后又磨蹭了一会儿,路明非才在楚子航不解的目光中开口了。

  “那个啊,师兄,有些事我想和你说一下。”

  

  飞机下降时略是颠簸,楚子航看了路明非一眼,没想到这人睡得安稳,怕是和周公下棋杀了个百八回合被人拉住不给走了。现在路明非很能睡,猜是身体还没恢复的缘故,楚子航其实不太喜欢看见他睡那么沉,不是坏心眼不想让人睡,而是总有种不祥的感觉,好像……好像这一睡再也醒不来了。

  “到了。”楚子航叫醒他,推了好一会儿他才迷糊地睁开了眼,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他们回来了。

  自从尼伯龙根回来之后各种各样的事一锅蜂地涌上来占去他们的时间,等尘埃落定眨眼间又要到了过年时候,两人商量之后决定回家拜个年。学校没阻止他们,估计是他们现在也闹腾不出什么,中国那边又有眼线,就给楚子航做了假的身份证明放他们走了。

  路明非其实内心挣扎了许久,从恢复意识开始就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要把他经历过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但到那天晚上看着楚子航的脸,一股负罪感和胆怯如鲠在喉,心脏跳得像是雷鸣战鼓,心里潜意识地告诉他算了算了还是日后再说吧,那可是他师兄啊,他好不容易才把人从地狱拉了回来,又要亲手把人推到另一个地狱里去么?

  但是理智告诉他不行,楚子航有权利知道这一切。

  所以他说了,包括狮心会会长被不知道从哪来的非洲兄弟给冒名顶替,包括忽地两人人设重叠自己变成了仕兰男神受苏晓樯柳淼淼陈雯雯等人膜拜,包括……苏小妍因为记忆错乱被误以为有精神病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在把真相说出口的那刻路明看见楚子航紧紧地捉住杯子,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可能下一秒那个杯子就要与世永别,半垂的眼帘下是他捉摸不清的晦涩,他觉得自己是在拿着把刀划在心上,把两人的血肉搅拌成烂泥,模糊不清地混在一起。

  “师兄不如你先放下杯子咱们有话好好说……”问题不大不用慌其实可以就和文档关键词替换差不多……个屁咧,这是什么鬼话?路明非咬自己的舌头。

  然后他听到楚子航说:“我知道了。”

  平静得简直不像话。

  他们的下了飞机就直接奔去圣心仁爱医院去看苏小妍,花了好一会儿才站在了医院门前。消毒水的气息从门缝间漏了出来,钻进肺部在肺泡里跳起了探戈,刺激气管的感觉也没把路明非从思绪中赶回来,直到看到楚子航想要推开厚重的玻璃门走进去时他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抓住那人的手臂。

  一扭头,四目对视。

  楚子航没有戴美瞳,在变回B级血统的同时他也失去了那双暴血带来的妖艳的黄金瞳。褐色眼睛也很好看,路明非想,长得好看还真的是怎样都好看。这双眼睛就这样平静地看着他,像是看不见底的无垠大海。他们好像在对方眼中读出了什么,又好像只是肢体接触就能将对方的话语了然于心。

  如果要路明非说他这一向处事冷淡的师兄能对什么在意,他能确定的就苏小妍了。尽管他们俩的交流寥寥,但他也看得出楚子航是有多爱他妈妈,遇上这种事怎么可能平静得下来呢?只是对于无能为力的愤怒再次轻车熟路地将他覆盖,将他埋在火山爆发之后的层层火山灰之下。他向前寻求真相,便是在窒息之中寻找能够生存下去的氧气。

  “我会陪你的。”路明非忽然想起那天晚上说过的话,“我会陪你把这个世界的那些狗屁错误砍个稀巴烂。”

  “我们这么空手去是不是不太好?”路明非挠挠头,看见楚子航没什么主意便继续说,“要不我先去买点东西,你先在这等我一下啊。”

  楚子航看着他一溜烟地跑远了,收回视线环顾四周。医院里面人很少,显得格外安静,像是根木杆一样站在那里多多少少有点突兀,过了一会儿楚子航还是决定四处走走。

  这次路明非吸取了教训没有像上次那样给两人穿得太正式——佛则一个人来是出入夜总会的贵公子,两个人来就得是来追债的黑帮头儿了——再加上医院的戒备也算不上森严,楚子航十分顺利地从一楼晃悠到了四楼,视线在一张张门前的卡片上游走,最后终于在楼道尽头的一扇门上找到了想要找的名字。

  苏小妍。

  方正的三个字每个棱角都像是把尖锐的刀片在心头上滚过,将最深处最柔软的血肉搅成了肉糜,痛得就连呼吸也急促起来,心脏也一上一下重重地跳动,好像他要推开的不是一间病房的门,而是哪个尼伯龙根的入口。

  他把手放在了门把上。

  匆忙的脚步声从楼梯那里奔上来,下一秒一个人影就闪到了楚子航的身旁,猛地擒住了他的手腕!

  楚子航下意识向前反手抓住对方的手臂制住对方的动作,一转眼,对上的却是路明非的眼睛。

  看得出来路明非跑得很急,面对他的时候甚至连气都还没喘过来,但是脸色却白得惊人,他分明看到了那双瞪大的眼睛里说不尽的担忧……和慌张。

  随后路明非就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尴尬地移开自己的手和视线,“师兄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又不见了。”

  “对不起。”楚子航也移开了视线,他隐约地猜出了什么,刚刚被抓住的地方在隐隐发烫,还有些许对他来说不大要紧的疼痛,这一惊一乍的反倒是使他安心下来,“你买了什么?”不用回答他也看到了路明非那一袋的巧克力,猜是把身上有的零花钱都用进去了。

  “没事没事,就是我有点PSTD了……买了些巧克力给阿姨,上次我来看她挺喜欢这个的。我们进去么?”

  楚子航点点头,正准备开门呢,结果又回头十分正经地说了一句:“是PTSD。”

  “……好的师兄,你说得对师兄……就不能让再我装一下逼吗?”

  路明非欲哭无泪,真是要么不装逼,装逼就雷劈,废柴没人权啊。

  楚子航“咳”地一声回过头,推开门。

  然后两人都愣住了。

  门后没有意想之中的人,甚至是没有任何人,床铺被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净得不像是有人住过的样子。

  “这、人呢?”路明非顿时一脸诧异,后退了一步确认了卡片上写着的名字的的确确是“苏小妍”三个字,更加一头雾水。

  两人回到一楼找到值班的护士问了问,护士听后问道:“你们是这间病房的朋友还是家属?”

  “我们是家属,来拜年的。”路明非脱口而出,也没意识到哪里不对。

  “哦,那你们来晚了,这病房的女士前几天就被接回去过年去了。”

  路明非心里一拍脑袋抹了把脸,他们竟然忘了这茬,再怎么说也是过年时候,人家把自家老婆接回去多正常啊,之前没想过这个,现在看来他们是白跑一趟了。

  “那行,那我们就直接去他们家拜年好了,我们刚从外省回来上了高速本想顺路过来瞧瞧来着。”话刚说完路明非都忍不住要给自己一个大大的赞,这话扯得简直就像真的一样,否则大过年的谁会绕那么远的路跑来这种连个民房都没有的地方。

  护士自然也没有怀疑什么,递了个小本本到面前:“行吧,那麻烦在这里登记一下访客记录。”

  路明非自然而然地接过那本子,流利地把前面几项个人信息填完,看到后面“与病人关系”那一栏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略是窘迫地看向楚子航。

  楚子航站在旁边,看他看过来就探身去看了一眼,不假思索地握住路明非的手填了“儿子”两个字。

  路明非:“……”

  楚子航:“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路明非把小本本推回去,不动声色地决定临场发挥更改剧本把戏演到底,勉强地露出一个看尴尬和看似难为情的笑容,“我在想我还没上你家户口本呢,这是不是太直接了啊。”

  根本没接过他的剧本的楚子航十分自然地皱眉,“为什么你想上我家户口本?”

  旁边的年轻护士:“……”看她眼神仿佛有“现在的基佬都这么直接谈上户口本了吗”和“竟然不肯人家上户口本这是什么极品渣男”的弹幕在头上飞过。

  路明非:“……”

  他简直就差没再厚一点脸皮把“因为我爱你爱得深沉”这句话说出来了。

  两人打道回府,圣心仁爱医院坐落在郊区还得走高速公路,这一去一回的花了不少时间,当他们回到市里面已经是下午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去你家看看么?等会儿太阳下山就不好找借口去拜访了。”路明非问。

  楚子航说:“我们需要找个身份和理由。”

  “身份应该没问题的,我上次去你家打听的时候跟佟姨说了我是要搬过来住的邻居,过年去给他们打个招呼应该可以,问题是这过了一年我都不在,我不确定佟姨和你爸爸信不信真有我这么一个邻居,你看我们现在穿的也不像是个有钱人……而且我去看你妈妈的时候说自己是那个医院的保安,在那里当保安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富二代吧?如果我说‘我家里有钱当保安是兴趣爱好顺便体会一下世态炎凉’……不行这也太扯了。”

  谁知楚子航思索片刻竟然点了点头,“这样可以。”

  路明非黑人问号脸:“师兄你认真的?”

  “随自己喜欢的方式去过日子还可以解释为什么你一年都不在这里住,例如你去了巴哈马群岛和希腊群岛考古,研究亚特兰蒂斯遗迹。”

  “要我去考古那是去把哪个龙王的坟给刨了吧……好吧,这勉强说得过去,我们还可以说我们穿成这样是放飞自我贴近底层劳苦人民生活……不过还有个问题师兄。”路明非琢磨了一会儿皱眉看向楚子航。

  楚子航不解地回看他。

  “我们要怎么介绍我们两个的关系啊?说是朋友么?”

  ……这可真是一个严肃的问题。

  你说邻居上门拜年拖家带口的还算是正常,但你还带着自己的朋友就说不过去了吧?就算可以,过年还和因为兴趣爱好而一年都在全球奔波的败家玩意儿在一起,这个人设可没那么好看。

  就算现在没有回忆起来,或者日后世界可能会恢复原状,路明非也想楚子航能在苏小妍那里有个好印象。

  想起刚刚在医院里面的那件事,路明非觉得大概就“基佬版霸王强上弓”这剧情能够维持楚子航三好学生的人设了。

  最后两人决定还是以朋友的身份去拜访,顺利的话就在聊天的时候旁敲侧击地暗示一下楚子航的“卡塞尔优秀学生”,给父母刷个印象分。

  从下飞机之后就几乎都在奔波,几个小时下来路明非已经有点累了,拖着步子跟在楚子航走,按道理来说他经过“尼伯龙根计划”的锻炼早不会因为这种程度的劳累而感到疲倦,现在他虚弱成这样的原因当然不只是楚子航猜的伤势过重……真正原因他自己知道。

  似乎是察觉到路明非走得太慢,楚子航回头看见他一脸昏昏欲睡的样子,心下有几分过意不去——毕竟路明非实际上也没有义务陪自己寻找真相或者让世界恢复原状,反倒是这样的世界对他来说应该更好吧。

  路明非发现楚子航在看着自己,连忙抹了一把脸,试图驱逐那泛上来的睡意,然后他就听到了一声“对不起”。

  路明非没反应过来:“师兄你说道歉干什么?”

  “这一路都麻烦你了。”

  大概是楚子航道歉的样子实在是太少见了——路明非记忆里就没见过——路明非的表情毫不掩饰地说出他有多震惊,但很快就笑了起来,“嘿师兄你那么见外干什么,朋友有难两肋插刀啊,你帮过我这么久,这点小忙不算什么啦。“

  楚子航没说话,他知道这一次路明非是实在付出太多了,无论是将他从奥丁的手下救回来,还是现在陪着他在这个没有他存在的世界活下去,之前自己付出的种种大抵也比不过这一年路明非花在自己身上的不离不弃,这和他以前的风格不一样,他习惯了别人帮他一个忙,他回头请人吃个饭,你我两清,绝不拖泥带水。

  楚子航不明白的是,自己是路明非的朋友这一点,说过曾经会罩他,就值得他与世界为敌,纵入深渊,绝不回头。

  你若不离不弃,我便生死相依。

  他们其实是一样的人啊。

  路明非还是有点困,乏力地耷拉在楚子航的肩膀上借力,“师兄你要是真要还个人情,要不你请我吃次烤肉吧,记得高中的时候你搞生日派对,我给陈雯雯送文集的时候闻到你们家飘出来的那个烤肉味还真的香啊。“

  楚子航没花多大力气就想起来那唯一一次学生派对,“那个文集是你送的?”

  “是我们文学社送的,我就去跑个腿,那个文集是那天下午才到的货。”

  “那下次我们找个时间找个地点,我烤给你吧。”楚子航没由来地想,如果那天下午他见到了路明非,他是不是能叫住他进去一起吃个饭,把两人认识的时间向前拨动个几年?

  “师兄你亲自动手?”路明非觉得在自己心目中高冷的师兄又往居家好男人方向靠拢了一步——继热牛奶切鱼做寿司之后又发现了一个烤肉技能点。

  “那一次生日派对也是我烤的,味道应该可以。”

  路明非笑着点头,”那行啊。“

  聊着聊着就到了小区,今天这高档到没朋友的地方依旧是人迹稀疏,越过水波粼粼的人工湖,两人站在了楚家别墅的门前,正当按响门铃的时候,雕纹繁华的大铁门“吱啦”的一声开了,吓得两人一愣。

  不对啊他们是来拜年的,怎么像是来做贼似的,路明非心想。

  开门的是鹿天铭。

  这是路明非第一次见到真人的鹿天铭,男人保养得很好,看得出饮食健康还有定期健身,比报纸上财经板块的照片还要上镜,有钱又有脸,怪不得能拐跑苏小妍回家当媳妇儿。

  鹿天铭警惕地看着两人:“你们是——?”

  “叔叔您好。”对付良家妇女可能比较棘手,但是要对付中年男人路明非可得心应手得多了——开玩笑,被学生会的人打造出来的精英人设也不是用纸糊的好吗,对付商界人士手法可溜了,至于油腻的中年男人……本色出演就行,“我也是住小区里的,过年了来这边看看,顺便给您和家里人拜个年。”

  对方没有轻易地相信——毕竟两人现在穿得实在是太朴素了:“是么?我怎么好像没见过你?”

  “我比较坐不住嘛,一年四季都喜欢出去旅游,在这儿买了房子也少住在这儿,这次陪朋友来旅游才过来看看。“幸好这几年小城发展得还算不错,来这旅游也不算突兀,”阿姨最近还好么?上次来的时候听佟姨说好像住院了,也没能打个招呼。”

  说着就看见苏小妍从屋里向这边走过来,路明非张了张嘴刚想叫人,却又反应过来他们应该不认识才对,便又表现出一副惊讶的表情。

  “阿姨是您啊?”

  苏小妍闻言向他看过来,一看是路明非立即眉笑眼开,“诶是保安小哥啊,你怎么在这里啊?”

  路明非看见鹿天铭的脸色又深了几分,心里的疑问直接摆在了脸上,便苦笑着说道:“我爸叫我体恤一下人间疾苦,前阵子把我扔去圣心仁爱医院当保安去了,在那里和阿姨聊过几句,没想到她就是您的夫人。阿姨新年好啊,我和朋友回来这边旅游,原来您也住这小区啊。”

  尽管还是心中有疑,但看到妻子热情的样子鹿天铭也只能按下疑团。苏小妍走上前来和路明非打招呼:“你也住这里?那我们真有缘啊。我们正准备出去吃晚饭呢,你们要不要——”

  ”一起啊“三个字还没说出来,苏小妍生生截住了话音,愣神地看着路明非身后,用着不确定的声线颤巍巍地问道:“子航?”

  路明非的心咯噔了一下,猛地回头看向楚子航,只见后者也睁大了眼睛,紧握着拳头,由于用力过度手背上爆出青筋。在目光对上的那一瞬,简单的“妈妈”两个字就想要从喉咙深处涌出来,但是却又被脑海中的理性如巨浪般拍了回去。

  如果在这里叫出口,鹿天铭会怎么想?

  但是苏小妍没有想到这么多,她磕磕碰碰打开门冲出来,像是个真的疯子一样跌进楚子航怀里,惊慌失措地伸手去抚摸他的脸,想要确定眼前景象到底是真的自己疯了还是真的自己儿子,然后肌肤相亲的感觉就告诉她:不是幻觉,这个人是真的。

  路明非一脸茫然,怎么回事?阿姨还记得楚子航?明明上次来的时候还不记得的啊?她这是想起来了?

  路明非不知道苏小妍已经回忆起了楚子航——当初救下诺诺之后又开始忙着逃命,和楚子航再次相遇还有学校的通缉更是让诺诺没找着机会和路明非聊这个问题。

  路明非以为接下来应该来一个“母子相认催人泪下”的典型肥皂剧套路,结果苏小妍果然还是没按照正常剧本走,大大咧咧给自己儿子来了个熊抱,没心没肺地大笑着对鹿天铭说:“你看啊我就说我有个儿子!”

  苏小妍这么一扑把楚子航撞得有点蒙,可能是还没从被母亲想起的喜悦中回过神,又或者是不习惯在别人面前和妈妈这么亲密,愣愣地收缩自己的臂弯给他妈妈来个拥抱。

  鹿天铭看到这一幕立即皱起了眉,走上前想要把苏小妍给拉开,“对不起,内人她精神不太好——”

  “那个叔叔,阿姨精神不太好那是不是不要刺激她比较好……”路明非脸上还挂着尴尬的笑,明明全世界精神好的就剩下你眼前这三个了好么?看他那眼神猜是觉得自己老婆被个来路不明的男人给占便宜了,可是楚子航凭脸就收割了三分之一个卡塞尔的迷妹——剩下的三分之二被恺撒和路明非瓜分了——怎么也说不上吃亏好么?再说苏小妍可是他亲妈抱抱又怎么了!

  “妈妈发现你不见了好担心你啊,你爸爸那个傻瓜竟然和我说不认识你……你怎么好像瘦了啊?“

  冷却的潭水咕噜咕噜地回热,冒出一个又一个气泡,在与空气相拥时爆开,肆意逃窜的暖意温暖了久寒的冰原。楚子航微微收紧臂弯,用鹿天铭听不见的声量在苏小妍耳边说:“对不起妈妈,晚一点再和你解释好么?‘爸爸’可能要生气了。”

  话音刚落,鹿天铭已经走过来,脸色阴沉地拉开了苏小妍。在那一瞬间路明非看到一丝犀利在楚子航的眼中一闪而过,然后又很快隐没在巨大的情愫之后。

  那是什么?愤怒?悲伤?还是两者都有?

  “对不起两位,内人身体不适需要多多休息,还请两位回去吧。”鹿天铭揽着苏小妍的肩膀就打算把人带回屋里,忽然,苏小妍猛地挣开鹿天铭的怀抱,把三人都吓了一跳:“等一下!”

  只见她在口袋里翻了两番,找出包好的大红包,匆匆地给两人手里各塞了两个:“来来来,拿了红包快高长大啊!”

  路明非连忙接过,然后把自己手里一直拿着的巧克力塞到苏小妍的手里:“谢谢阿姨啊,大过年的没准备些什么礼物,这有些零食不如你收下吧……?”

  苏小妍接过,看到那一大袋的巧克力又像是个小孩子一样笑了起来,在鹿天铭过来动手之前又给了路明非一个熊抱才进屋去了。

  红包上还残留着人体的温度,明明只是些许,却像是一股汩汩流出的热泉,热得路明非的手心发烫。

  和家人团聚是一件多么普通的事啊,为什么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呢?

  这么想着,他抬起头,然后看见了楚子航面无表情的脸还有攒得紧紧的拳头。

  路明非走过去,拉住他的手臂,“走吗师兄?”顺着手臂往下握住了紧握拳头,只是一下下,在冬日里互相汲取着少之又少的温暖,很快又放开了,“不用担心啦,机会还是有的,至少阿姨还记得你是好事。“

  楚子航的目光不知道放向何处,半晌,他才轻声地开口:“走吧。“

  是啊,至少妈妈还记得自己,这是个好兆头,他知道。

  他只是讨厌现在这样无力的自己而已。

  这次反倒是路明非没有动,他直直地看着楚子航的眼睛,说:“师兄你还记得老大在守夜人论坛上面发了悬赏然后你来安慰我的那个晚上,你和我说过什么么?”

  楚子航一愣,他没想到路明非现在他会说起这个话题,那个晚上他说的话有点多,一时不知道路明非想要说那句。

  “你说你不关心我有没有放弃诺诺,你希望更多的事不要放弃。老实说吧师兄,就算现在我被学生会那帮变态弄成有那么一丢丢像个S级的样子,也说不出那天晚上你那么激励人心的话,在你和师姐面前我也还是那个屌丝而已,长那么大了最坚持不懈的大概就是当一条废狗,还有把你从尼伯龙根里找出来。”眼前的青年说到这好像有点不好意思,竟然咧起嘴角笑了笑,“找的时候说不绝望是假的,毕竟全世界就剩下我记得你了,我也时不时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疯了,不过事实证明S级血统的我还是有那么点欧洲人血统的,你看现在还真让我把你找回来了。所以说船到桥头自然直,你感到没办法我帮你,现在我也算是血统觉醒了牛逼了,帮你找回原来的世界应该没问题。”

  楚子航说不出话。

  那像是极夜的冬原过后迎来朝阳,穿过遥远的地平线照射过来的晨曦,暖化了久冻的土壤,长出一片不易察觉的鲜花绿草。

  他忽然发现,他的师弟一直都不需要别人在前面拉他走,只是当你需要他的时候,他就能跨过千山万水来你身边抓住你的手,绝不放开。

  敌人不在了,雨还在下着,只是这一回,他不用再一个人等待雨停了。

  “谢谢。”楚子航说,走过去和路明非肩并肩。

  连他的废柴师弟都这样安慰他了,他还有什么理由和时间在那里沉浸在自己的无力感里呢?

  路明非知道自己已经安慰好了人,不禁有点高兴,最直接的感觉就是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丝丝疲倦像是烟丝地缠了过来。他换了个话题:“话说阿姨看上去真年轻啊,如果你和我说她是你姐姐我都可能信。”

  “如果你叫她姐姐,她会很开心的。”楚子航想了想这么回答。须臾的停滞过后大脑又开始高速运转起来,将零碎的线索仔细理清,真想的拼图还是缺了几块,但是一条不那么明了的线却开始从中穿梭,“为什么我妈妈会想起我?”

  “……不知道,我猜是因为她是你妈妈,和你牵扯的地方太多,一旦修改了她的记忆就容易找到不对劲的地方,所以被强硬修过之后就变成神经病了……对不起师兄我没骂阿姨,就哈啊——啧我也不知道说什么。不过这说明我们的确能把这个世界的错误纠正过来。”

  楚子航点头,随即又双眉颦蹙,他想了想说:“我背你吧。”

  路明非差点被吓醒了:“师兄你说什么?”

  “你是不是太困了?我背你。”

  “不不不师兄,我是有点困但不用背我自己可以的就那几步路——”

  但是楚子航没有重复第三遍,而是径直地向前走两步蹲下来,微微侧脸向后看,示意路明非上来。

  天已经暗了下来,路边的电灯投下橘色暧昧的光芒,却能将人的眼睛鼻梁嘴唇都一一照得真切,楚子航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棕栗色的眼眸似乎还闪烁着光。

  妈的这双眼睛还真的怪好看的……路明非想,真不愧是能俘获下至八岁小女孩上至八十老婆婆的心的校草级颜值杀手。

  路明非受宠若惊之余掂量了一下自己的体重……好吧以现在的楚子航背他还是可以的;又掂量了一下……好吧没什么好掂量的,于是只能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跨坐上楚子航的背,抱紧的时候还不放心地叮嘱“师兄你觉得重就放我下来啊我真的可以自己走……”

  夭寿了,被全仕兰上下及全卡塞尔上下的前男神背回酒店,如果还是在卡塞尔明天的新闻头条就得是他们的无码高清照,靠着芬狗带出来的那班狗仔的能力绝对能成为守夜人论坛的当红头条啊喂!什么“超A级与S级深情对视”都弱爆了好么?

  话说醒来几个月怎么又把肌肉练回来了,这样背着还真有点硌得慌……

  抱着倒是暖烘烘的。

  “「联系」越大,就越容易感受到这个世界的错误……是这个意思么?”

  路明非吸了一口气,凛冬的寒风夹着洗发水的味道刺疼他的肺,刺醒他的大脑,“……我们管那玩意儿叫‘羁绊,这个叫法比较中二。”寒冷将某些记忆从脑海中抽了出来,他顿了顿,“如果能给你选,你是选别人都记得你但你不记得别人的「联系」,还是你记得别人而别人都不记得你的「记忆」?”

  楚子航闻言皱了皱眉,他觉得这样的假设没有什么意义,但还是思考了片刻,“选「记忆」。”

  “为什么?”

  “我们的记忆对我们的人格起到一定的塑造作用,失去了记忆我不能担保我还是原来的我,比如只有十五岁记忆的我和现在的我严格上来讲并不能说是同一个人。”

  路明非“嗯”了一声,忽然想起那段时间15岁的楚子航围着自己叫哥哥,忍不住咧开嘴,在楚子航的背上一耸一耸地傻笑。

  楚子航猜到他在想什么但拿他没办法,看似正直地正视前方,如果不是路明非在他背上,应该还能看到他这面无表情其实还有些许琢磨的不是很清的无奈,“还有一点,我觉得「联系」是可以再建立且可以被纠正的,但是「记忆」一旦进行修改就会有风险。”

  背上的人终于收了笑,认真地又“嗯”了一声,楚子航感觉自己的后颈重了几分——应该是笑累了趴下了。

  “不过你不觉得这是个BUG么?”

  “……BUG是什么,漏洞么?”

  “对啊,”路明非舔了舔被寒风吹得干涩的嘴唇,喉咙却因干燥而依旧沙哑,“阿姨能那么快想起你是因为她是你妈妈,但是我能这么快想起你是不是有点不正常啊……”

  他们关系有好到能让路明非对他没有丝毫的遗忘的程度?

  过往相处的片段像是电影胶卷一样在眼前闪烁:舞台层层幕帘之后低头打上的领带,飞在海洋上空的飞机里相并的肩膀,深夜食堂的饭桌上被推到自己面前的果汁,北京废弃地铁站下背负在肩上的身躯,盛夏夜晚投下月光照亮的眼睫,在白鸽扇动羽翼之间对视的双眸,还有在刀光剑影之间刹那间对上的视线。

  画面、话语、接触砌成的联系,像是重重包裹起来的茧,将他隔离在了这错乱的世界之外,再从丝线的另一头,将迷路的人拉回正途。

  路明非实在不觉得他俩关系有这么亲近——关系好是真的,否则他也不会冒着与世界为敌的危险去把人找回来了,但是好和亲近是两码子的事,他敢打包票放在卡塞尔绝对没有人敢拍着自己的胸说自己和这位高岭之花关系铁,现在他能被楚子航背着回去要是放在以前能羡煞一群妹子。

  路明非靠在楚子航的背上迷迷糊糊地想着,如果失踪的那个是恺撒的话……他应该也会这么做吧?虽然那是他情敌,但也是他老大,一起当牛郎的革命友谊可是抗抗的,加上学生会那边还是父皇和太子的关系。如果是芬格尔不见他大概也会去找找?虽然芬狗是挺狗的,但是两人之间也有废柴之间惺惺相惜的友谊,而且人不见了欠他的饭钱也打水漂了……

  不过如果是恺撒失踪了的话,还记得他的也不会是路明非而是诺诺了吧,满世界去找人也会是她吧。这么看的话楚子航不见了去找他的应该是夏弥么?人家两情相悦才应该是羁绊满级才对,可惜小龙女不在了。还能记得他的也就芬狗了。

  所以说他这个BUG纯粹是因为S级血统BUFF加持、小魔鬼金手指护身?只能这么解释了。

  楚子航听他这么问也思考起这个问题,好一会儿他才点头,“的确不是很正常。可能是因为在面对奥丁的时候,我想起过你?”

  路明非抬起沉重的眼皮,“想起我什么?”

  “想起还没帮你打爆车轴。”

  路明非听着又笑了起来,他之前抢走人家未婚妻,现在还去打爆车轴,恺撒能用沙漠之鹰一枪打爆他们两个的头吧?虽然绑架诺诺这件事路明非坚定地声称是芬格尔干的,但显然这并没什么卵用,该打的小弟还是要打的。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吗?”

  “我想和学校那边沟通,回去执行部继续接任务,看看有没有关于这个世界的线索。”

  路明非点头,他这动作现在相当于是毫不知觉地蹭了蹭身下人的脖子,楚子航觉得有点痒,但还是没出声说什么。

  “……我可以跟你搭档吗?你查资料我跑腿,打架你近战我远程,绝对是卡塞尔的神雕侠侣……哦呸黄金搭档。”

  昏沉沉的脑子已经不大好使,最后仅剩飘忽的意识想的竟然是钻进鼻翼的味道挺好闻的不知道是什么洗衣液,就连听到一丝轻笑也好像是幻觉,但路明非还是在睡着之前,听到了一个简单却又有力的“好”字。

  楚子航答应了。

  他弯了弯嘴角,无所畏惧地陷入了冰冷的梦乡。

  

  世界没有变回原状。

  路明非没有说,这个世界其实是他选的。

  他把最后的四分之一条命当做筹码杀掉了奥丁,但是有楚子航存在的那个世界没有回来。

  “当然不会变回原状啊哥哥,奥丁的尼伯龙根的范围只在这个城市而已。”小魔鬼脚下踏着战斗过后的废墟,优雅得就像是步步生莲的神佛,只是他脚下盛开的不是纯洁的睡莲,而是混沌邪恶的血花,“你想想奥丁在尼伯龙根里的能力这么强,如果范围还是全球那么大,那我们都可以直接GG不用玩啦。”

  “这他妈和说好的不一样!”路明非朝他怒吼,一用力血液似乎就在他身体里炸开一朵朵摄人心魄的妖花。

  “你给我四分之一条命,我帮你杀掉奥丁,这和说好的一样啊,只是还剩下一只而已。”

  还剩下一只什么?还剩下一只龙王么?

  “你已经没有命可以跟我换了,所以我也帮不了你把所有东西都恢复原状。不过看在你光顾了我那么久的份上,我可以照旧给你点售后服务。”

  路鸣泽微笑着看着路明非的狼狈样,路明非也看着他,但是他却在路鸣泽的笑容里读出任何东西,只是在眼睛怜悯和无奈若隐若现。

  “我可以让世界所有人想起你的师兄,代价是他自己的记忆。或者你选择让你的师兄完完整整地回来,但是代价就是世界要抹掉他的痕迹。”

  路明非瞪大了眼睛,惊讶与愤怒在里闪烁,他想说话,但是重伤之后的喉咙只能让他虚弱地挤出“为什么”三个字。

  “怎么说呢,这个记忆有点像是文件数据,但是因为文件太大这个世界的容量又不够,所以复制不了,只能从一个文件夹剪切到另一个文件夹。”路鸣泽耸耸肩,一副“我也没办法”的欠揍模样,“或者哥哥你把那只把这个世界弄成这样的家伙给干掉,它可能会掉落奖励什么的,就把世界变回来了。不过哥哥你要小心点啊,你把命都卖给我了,以后就是叫天不灵叫地不灵啦。

  “好了哥哥,你掉落的奖励是左手边的这个失忆的楚子航呢,还是右手边这个完整的楚子航呢?”

  他不知道。

  失血过多让他的脑子无法去衡量利弊,还剩下的不多清醒只够他用来骂人。

  他能怎么做?他没权利去决定啊。

  为什么要他来做这种事呢?他做不了决定,以前也是现在也是,他都不是那个能左右别人的那个人,他能掌握自己的命都已经不错了,好笑的是他自己的命也不是自己的了。

  对不起师兄,我救不了你。

  但我还是想你回来。

  我朋友不多的,说要罩我的师兄也就只有你一个。

  等你回来帮我打爆车轴,我帮你打爆那只龙王的头,再把你的世界拿回来。

  所以先回来好不好?

  他分明听见一声轻笑,辨不清是嘲讽还是苦闷,然后四周的废墟化作星屑,血液的铁锈味随着吹风,都被卷进了无垠的虚无,彻骨的寒冷无孔不入地钻入体内。

  他已经不再做梦,除却不断重复上演的故事结局,黑暗连接着梦境的两端,好像他一睡便醒了,睁眼不见日曦,闭眼不见星月,只剩下变得虚无缥缈的时间,片刻的沉寂也能轻而易举地让他堕回意识的深海。

  对于自己身上发生的异状路明非没有什么头绪,按照多年来观看电影从美帝学来的经验来讲,也只能估摸是自己把所有命都还给路鸣泽之后留下的后遗症。

  还行,比东京丧尸或者尼布龙根里面那些黑得不见脸的死侍要强多了。

  睡着的时候他鲜少能感知到外界发生的事情,现在是真的天塌了都能当被子盖,八级地震都震不醒他。

  只是这一次,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手臂中传来的温暖,将他的心层层包裹,隔离开黑暗的冰冷,落回了意识的深渊。

  

=小后话=

  回去之后楚子航和路明非商量过后,给苏小妍发了一封邮件,连哄带骗地把苏小妍安抚下来,还顺带让路明非给苏小妍做了自我介绍,也算是日后如果有什么不便能有个照应,还带解释了一下那天晚上病房里和她说的那个朋友就是楚子航,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堆逗她开心的话,整篇邮件的长度下来几乎是楚子航一个月邮件的总量。

  过了几天,楚子航久违地收到了回信。

  “子航啊,事情的大概妈妈知道了,你就放心好好工作吧,妈妈支持你。

  “其实那么多年了妈妈也希望你能过得开开心心,如果有什么想做的就去做吧,像是对象这种就不用担心妈妈不喜欢啦。

  “下次和明非回来的话记得带他回家吃个饭啊。“

  楚子航觉得好像有哪里怪怪的,但他作为一个乖儿子还是答应下来。

  然后这种“怪怪的感觉”还有那个时候在医院里的户口本梗终于在苏小妍在饭桌上问路明非”明非啊你跟子航姓真的对没关系吗“时得到了解答。

  后知后觉但还是get错点的楚子航:……你喜欢我吗?

  只想静静不想say眼神死的路明非:(OS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嗯,对,没错,我喜欢你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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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圈应该有四年了我还是那个废柴的我,唯一进步大概就是不会鸽了(bu(你还是会鸽的

回去继续看书忙学业。有缘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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